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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师傅程老汉,老家福州闽侯,生于武夷山附近的历史重镇建瓯,中国传媒大学1977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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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弯弯视频”里我没看到冷漠 | 程鹤麟  

2016-04-08 22:32:0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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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弯是一个女子的网名,“弯弯视频”是这个女子上载到互联网的一段3分37秒的视频。45日,“弯弯视频”及其同主题帖子女生深夜遭遇劫持刷爆网络,弯弯表示,自己于43日晚上11点(酒店监控视频显示是从22:50开始)在北京的一家酒店内,遭陌生男子尾随及强行拖拽,险遭劫持。

“弯弯视频”就是她“遭遇劫持”的那间酒店监控视频。

事件上网之后,网上小伙伴们是各种惊呼,各种感慨,最普遍的一种感慨就是:这个社会太可怕了,女性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女性的安全感被摧毁了,集体围观,平庸的恶,......归根结底就是:人们太冷漠了,人们太无助了。前一个“人们”指的是除发言者之外的别人,后一个“人们”指的是发言者自己。

有些评论还一咏三叹,从这件事说到N多件事,从治安讲到道德感,还有心理学、犯罪学、犯罪心理学、社会学,各种理论。

我们能不能一次就讲一件事呢?

那些指责别人冷漠围观的道德大师们,你们到底看没看过“弯弯视频”呢?

 

程老汉看过“弯弯视频”。

看第一遍时,就得出了跟以上观点完全相反的观点。

我感到恐惧,我害怕自己成为冷漠围观犯的共犯。

赶紧又看了好几遍,一秒一秒地看,反复看。

最后我绝望了,无论我看多少遍,我都看不到一丝冷漠,看不到所谓“平庸的恶”。

 

这段视频一开头,弯弯小姐面对着电梯对面的墙壁(像是装饰橱柜),那个被弯弯称为“疑犯”的男子走过来拉她的左手,弯弯喊叫。

视频0分28秒,楼道尽头一位中年男性服务员从画面左边出现往右边而去,他看到了弯弯他们俩,先是站住,然后放下手中的篮子(看上去像篮子),朝弯弯他们走来,对他们说话。

弯弯发的长微博说,这位服务员“因为(以为)是两口子吵架,柔声劝阻说,别再(在)这里吵,不太好,不要这样。但行动上没有半点阻止疑犯施暴的样子。”视频里,画外的弯弯小姐对画外的警察(我猜是警察)强调说,那个服务员“很温柔,根本阻止不了他。”

接下来,弯弯坐到地板上,出了视频监控范围,只见“疑犯”(本文写作时间是4月6日晚上,当时事件还没有权威定性,乃将本次事件男主角皆表述为带引号的“疑犯”,表示我是援引弯弯的说法)有一个俯身的动作,弯弯画外音说:“他这里已经开始掐我脖子了”。而画面显示,服务员俯身拉开了“疑犯”。——这说明服务员阻止了“疑犯”掐弯弯的脖子。

弯弯站了起来,企图离开,被“疑犯”拦阻,弯弯又坐下。这时有几个住客走出电梯,其中一个走向弯弯等三人,从他们旁边的空隙走了过去,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这是视频的1分32秒的时候。

视频2分24秒,刚才出电梯回房间的一个女住客重新出现在楼道尽头,站在那里观察。这位女住客在1分32秒出电梯时,就曾站在楼道尽头往这边看了几秒。程老汉猜测,她应该是回房之后听到楼道里的吵闹声还没完,觉得有点不对,出来看看究竟。

看了几秒,见没什么事,那位女住客又回房间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站了出来,看着弯弯他们。

这时,弯弯突然起身,朝电梯跑去,按了电梯按钮。

“疑犯”追来,拉拉扯扯,把弯弯拖去楼梯间。弯弯的微博说:她“被抓住头发,用力撕扯,疑犯更加粗暴把我往楼梯消防通道拖拽。”

视频3分11秒的地方,视频时钟22:54:06,那位女住客走了过来,伸手给弯弯。弯弯微博说:“这时候女房客忍不住拉住了我的手,才让我不至于被拖到没有监控的幽暗楼道。”

视频最后是,弯弯拉住那位女住客的手,不肯放开。

弯弯说,“疑犯”看有人陆续走出来围观,就从楼梯消防通道跑了。

 

那位最后伸手给弯弯的女住客被弯弯称为“大侠”,她是进房间之后越想越不对返回现场来观察、继而出手。

她不仅不冷漠,而且做到了“该出手时就出手”。

这不是见义勇为什么是见义勇为呢?

那些评论老师是不是真的以为,见义勇为就应该像李小龙那样大声喊叫着“啊哈——”,然后摆出一个特别酷的pose?

武术师傅说过,电影上的武打场面都是假的,真的武打,动作不优美,持续时间短,通常是你还没看明白,输的一方已经倒在地上。

现实生活中的见义勇为也这样,动作不优美,但是管用。

 

视频显示,那位酒店服务员,打从他发现事件之后,始终都不曾离开弯弯,中间还做了劝说、拦阻、协助弯弯起身等动作。

这能叫冷漠?

按弯弯的说法,酒店那位服务员是“因为(以为)是两口子吵架”,所以“柔声劝阻”。

若是两口子吵架,旁人该怎么做是个比较犯难的事。不要讲不认识的人,就是你自己的朋友,两夫妻吵架,你除了“柔声劝阻”还能怎么样呢?如果看到夫妻间暴力相向,也只能拉开双方对不对?而那位酒店服务员就是在拉架啊!

所以,不要怪罪那位服务员态度温和不足以震慑“疑犯”,毕竟他不了解情况。一般人真的很难分清自己面对的是夫妻打架还是公然的犯罪。

在程老汉看来,那位服务员不是冷漠,反而非常善良,反而是古道热肠。

请假设一下,如果那个“疑犯”突然抽出一把尖刀,弯弯和服务员都会有危险,但视频显示那位服务员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弯弯可以庆幸,自己遇到了那位虽然太温柔但始终对她“不离不弃”的酒店服务员,还有那位出手拉住她的女住客。

 

但那位服务员也有一个瑕疵,就是他没有“呼叫援助”。

呼叫援助是处理这类突发事件的标准程序。就此案而言,这位服务员应该呼叫酒店保安人员来处理事件;如果是保安员发现事情,他也该呼叫同事前来援助。

程老汉分析,服务员之所以没有呼叫援助,可能有两个原因:

首要原因可能是他认为事情不大。从弯弯的陈述来看,事件可能涉及劫持甚至拐卖,可谓相当严重。但那位服务员没看出来。

第二个原因是,服务员可能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他不知道这种事应该呼叫援助而不该自己上手。

请教了香港酒店业的一位朋友,她说,在香港,酒店服务员就干服务员的事,遇到他工作范围以外的事他首先就是报告他的直接上司,该不该叫保安是他上司的事,该不该报警是保安的事。

她说,香港的酒店服务员通常也会像此案中那位酒店服务员一样,在其它同事到场之前始终不离开现场,但前提是要确保自己是安全的,不要把自己也变成歹徒的人质甚至直接变成受害人,避免扩大事态。所以,这位香港酒店业的朋友认为,涉事酒店那位服务员的表现合格。

至于酒店里其它住客毫无反应,也没啥可值得责难。他们可能是没有察觉到事件的严重性,也可能是根本没注意到这事。

 

就在弯弯事件网上刷屏的前几天,另一个视频也引入注目。

据观察者网报道,3月27日,名为“大鹏恶搞”的微博网友上传了一段“街头绑架儿童社会实验”的秒拍视频,充当绑匪在闹区中绑架男童,并隐藏镜头拍下路人反应。

报道说,视频中,该网友先后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商场、公园等地方进行九次实验,每次先由男童自己逛街,随后自己戴着口罩出现,用毛巾掩住男童的口鼻,接着抱走男童。结果,路人不是眼睁睁目送两人,就是假装看不到,始终没有人挺身而出或报警。

视频最后的字幕说:“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国人如此冷漠,值得我们深思。”

程老汉对这个判断表示质疑。这些路人的问题不是冷漠只是蒙圈,只是缺乏警惕。

还有,视频显示,那些蒙圈的路人,一直目送着假绑匪和小孩,然后才扭头走了。由于视频没有跟拍假绑匪和小孩,程老汉想问:假绑匪到底假装绑假装了多久呢?是不是出了画面没多久就把小孩放下了呢?要是这样,就不好怪路人了,人家看到你只是闹着玩的。

所以,这个实验不公平,因而不足为信。

 

多年来,每当看到媒体上报道类似的突发事件,程老汉都要问自己,若让我遇到,我会怎么应对?

4月6日晚上程老汉在写作本文时就想了想,如果自己刚好那天住在那个酒店看到了这件事,会不会像那位女住客那样仔细琢磨一下事情呢?如果会,会不会像她那样出来观察并适时出手呢?

我觉得,我的问题可能是不会去琢磨这件事,可能会忽视这件事,因为我真的经常会遇事蒙圈。20年前我在北京双榆树一间超市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看到一只手正在我的外套口袋那里摸索,我顺着那手往上看,看到了一张中年男子的脸。就在我们四目对视之际,他缩回手,扭头溜了。他这一溜我才意识到,这家伙是扒手。好在被我及时发现他没得逞。第二天我跟同事说了这事,其中一个叫张绍刚的人恶毒地讥笑我“昨天打针,今天才感到痛”。

但我敢保证,如果一不小心我真的注意到这事,那我一定会出手的。我相信其他人也跟我一样。

所以,请不要把蒙圈直接说成冷漠,那不公平。

不要装逼,不要假装自己遇事一定就跟李小龙一样。

 

回到弯弯事件。

那个晚上,万一整个过程刚好没有服务员经过,也没有任何住客经过呢?弯弯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吗?

这就到了本案的关键点——酒店的保安哪里去了?酒店的保安在干什么?

酒店的监控设备能够录像,事情发生之后警方可以翻查视频,但这是它的第二个作用,它的第一个作用是供保安人员进行实时监控,实时的,不是事后的。而此案,在超过三分钟的时间里,这个监控器拍到了一起可疑事件,保安人员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让没有受过训练的人去战斗,就是让他去送死。

此案,上述酒店服务员、住客,都是没有受过训练的人,他们有那样的表现,已经是可歌可泣。

此案,受过训练的、用来战斗的专业人员,就是酒店的保安,因此最该追究的、最该进行认真检讨的,就是保安员、保安部以及这个酒店的保安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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